毛巧晖

　　“小满小满，江河渐满”。

　　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载：“四月中，小满者，物至于此小得盈满。”此时节，北方夏熟作物的籽粒开始灌浆，尚未成熟；南方则降水增多，江河水位上涨，呈现出“江河满”的景象。

　　“蚕事既登田事起，年年小满动三车”，小满时节，民间素有“小满动三车”之说。“三车”分别指丝车、油车和田车——缫丝、榨油、灌溉，家家户户一片繁忙。其中，田车即为“递引溪河之水，传戽入田”的水车，相传“车神”为白龙，每逢小满，人们便在水车的车基上放置鱼肉、香烛等供品进行祭拜。祭拜时还需要准备白水，祭拜后将水泼入田中，寓意水源涌旺、灌溉不绝。

　　江浙一带有“祈蚕节”的习俗，每逢小满，蚕农们便纷纷前往“蚕神庙”，献上美酒佳肴，祭拜蚕神；演小满戏，祈求蚕能顺利结茧、多抽丝缕。

　　关中地区还有“看麦梢黄”的习俗——“麦梢黄，女看娘”。小满时节，出嫁的女儿回到娘家探望，问询夏收准备情况。夏收忙完之后，母亲再去探望女儿。这便是母女之间的朴素牵挂。

　　孟夏之月，正是农民准备夏收的重要时段，按照《礼记·月令》的说法，这一时节天子“命野虞出行田原，为天子劳农劝民，毋或失时”。农耕即将进入一年中最繁忙的时期，各级官员都要督促辖地内的农人不要贻误时令，并确保土地肥沃，以求作物丰产。正因如此，民间绘制的小满神，往往是一位身着官服的“地方官”形象——他头戴笠帽，手持折扇或烟袋，瘦高或矮胖，但通身都展现着熟稔农事的气质。

　　江苏、浙江、湖南、广西等地，在小满时节还有犒劳耕牛的风俗。这一天，要给牛喂糯米饭等，一来是感恩农畜在春耕时节的付出，二来则是让农畜休养生息，迎接忙碌的夏收。这也体现了中国人朴素的生态观。

　　小满时节，人们还有“食苦”的习俗。俗语云“小满食苦，一夏不苦”，人们采摘苦菜，或凉拌，或做馅，或煮汤，顺应天时，应季而食。此外，一些地方还有吃未成熟青麦粒制作的麦糕、麦饼、“捻捻转儿”、油茶面的习俗。虽形式各异，但都围绕着“时令”二字展开，体现出人与自然节律相协调的饮食哲学。

　　江河满而不溢，麦粒饱而未熟。小满的“将满未满”，既是对丰收的期许，也呈现出谦逊务实的生活态度。这也许正是“小满”留给今人的启示：在忙碌与闲适之间，保持一份从容与期盼，让日子如同这渐满的江河，平缓而充沛地向前流淌。

　　（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文学研究所研究员、中国民俗学会副会长）